底舱铁皮嗡嗡作响，沙厉踹碎木箱的回声被舱壁外连绵的炮火轰鸣盖过。减速的巨大惯性，让半个底舱的酸臭积水都在疯狂涌动。
沙厉满脸横肉在阵法警报的红绿光芒下扭曲。他咽了口唾沫，手中生锈铁钩在铁壁上刮出一道火星。
“这艘破船要沉了！”沙厉喉咙滚出嘶哑低吼，死死盯着角落里被护着的晏流萤，眼底透着慌乱与贪婪。“不想全死在这儿，就把那小丫头身上的血痂扒下来！拿她的命，换老子向猎犬投诚的一条生路！”
几个凿齿水手握着带豁口的砍刀，踩着污水，呈半包围之势压上来。
黎晚吟半步未退。她死死攥着碎铁片，手背青筋暴起，挡在晏流萤身前。“沙厉，你敢动她试试。等大人抽出手……”
“少他妈拿残废吓唬我！”沙厉用怒吼掩盖内心的发虚，铁钩指向积水深处，“他现在连个屁都不敢放！”
晏流萤蜷缩在黎晚吟脚边。因刚才船体减速，她撞在舱壁上，本就濒临崩溃的心脉毒壳发出细微的“咔咔”声。抗毒血痂边缘碎裂，黑血顺着下巴滴落。小女孩咬破嘴唇，死死压制喘息，生怕发出声音分了李长生的心。
黎晚吟咬死牙关，下意识向水洼深处投去求救的眼神。
李长生半个身子泡在发酸的秽物里。
他听到了背叛与求救，但没有转头，更没有理会。
他右眼大睁，眼角暗红血滴砸进积水。视野中，密密麻麻的乱码疯狂刷新，每一组跳动的数据都在榨取他濒危的算力。窃天体正超负荷运转，脑干仿佛砸进了生锈的钉子，随着脉搏一下下凿击。他正全神贯注透过主阵眼感知，在船体外那层厚重毒瘴中，锁定着隐秘风暴节点的物理坐标移动轨迹。
绝对的冷酷。底舱的厮杀，远不如一组致命坐标有价值。
“装死是吧？”沙厉见李长生毫无反应，以为他真油尽灯枯，胆子彻底壮了。他没去碰黎晚吟，转身跨到舱壁右侧一根粗壮的肉色管柱前。
那是底舱仅存的阵法稳定阀，负责调配尾部护盾灵压。
“老子这就给外面的军爷开个门！”
沙厉双手握住铁钩，腰部发力，蛮横地一刀劈在稳定阀的肉膜上。
腥臭粘液溅了沙厉满脸。内部维持灵压的符文闪烁两下，彻底熄灭。
毁坏阵法的瞬间，悬挂在半空的活体稳压器折青黛，发出一声短促惨哼。连着她琵琶骨的十几根活体神经缆线骤然收紧，将她向后死死扯成一张反曲的弓。她张嘴喷出夹杂内脏碎块的黑血，双眼翻白，痛楚几乎扯断了她的经脉。
李长生右侧脸颊肌肉猛地抽搐。剧烈的物理震荡顺着他搭在缆线上的死锁代码，直接反噬进神经。
脑海传来刺痛。乱码视野里，代表外部护盾生命力的绿色进度条，跌穿了底线。底舱阵法光芒瞬间变成刺目的猩红。
十息。
失去稳定阀后，被暗中切断部分灵力的尾部护盾，面临十息后崩溃的绝境。红光频闪，慌乱哭喊与舱壁外呼啸的骨鞭声交织，死局已成。
倒计时红光中，甲板出口处的铁梯边，传来一连串破了音的尖叫。
“哎哟！救命！这什么东西！”
陆长庚手脚并用扒在铁梯最高处。他刚才被减速甩在杂物堆里，本想找死角躲起来，没成想霉运发作，头顶一根断裂漏电的活体缆线，不偏不倚死死缠住了他的腰。
蓝色高维电弧在他身上乱窜，电得他浑身直哆嗦。他拼命抠挖腰上死结，却被缆线卡在甲板最显眼的出口处动弹不得。
八息。
外面，赫连血砂狂怒的咆哮穿透变薄的护罩，砸进所有人耳朵里。“给老子连人带船砸成肉泥！”
李长生终于动了。
他从积水里猛地拔起身体，无视了砍坏阵法后正向外逃窜的沙厉，在舱壁上借力一蹬，冲向甲板出口。
六息。
李长生冲到铁梯前，一把揪住陆长庚的后衣领。
“李哥！大爷！快帮我解开，这玩意儿漏电，我腰子要熟了！”陆长庚鼻涕眼泪流了一脸，胡乱扒拉李长生的手。
四息。
李长生未理会缠死的漏电缆线，右手五指扣死衣领，强提陆长庚，迎着狂风，硬生生将他推上船尾顶端的迎风面甲板。
毒瘴狂风糊了陆长庚一脸，也让他看清了外面绝境。
后方不到百丈，剔骨营庞大古战舰撞角上。赫连血砂仅存的左臂青筋暴突，那条浸满鲜血的百人骨鞭在半空抡圆，骨节摩擦出令人牙酸的音爆。他锁死了千面号船尾。
看到甲板上冒出的两人，赫连血砂横肉挤出残忍狂笑。
“死到临头，拿个凡人挡枪？！”
两息。
骨鞭脱手。黑红怨气化作巨大残影，带着摧枯拉朽的高压风压直扑千面号。这一击没有护盾阻挡，足以将半截船体抽碎。
李长生站在狂风中，左脚死死钉在甲板上。右眼乱码视野里，一串极不稳定的红色代码，正潜伏在陆长庚脚下偏左半寸的一块伪装骨板里。
那是他用全部算力找出的隐藏风暴节点。
一息。
面对砸来的骨鞭，李长生面无表情，右手抓着陆长庚衣领，强行向前一送。
“啊啊啊啊——”
陆长庚整个人失去平衡，向着半空的骨鞭栽倒。腰上漏电缆线勒得他无法躲闪，彻底的惊恐让身体本能做出反应。他闭紧双眼，发出走调惨叫，双脚在半空中毫无章法地疯狂乱踢乱蹬，试图踹开那不存在的死神。
砰。
陆长庚的左脚后跟，在胡乱踢踹中，重重踩破那块不起眼的伪装骨板。
咔嚓。
一阵碎裂声在所有人脑海深处炸响。
零息。
古神剧毒风暴节点封印破碎。
原本平静的深灰水面瞬间凹陷。没有给任何人反应时间，一股浓郁到发黑的绿色气柱，带着刺耳尖啸，从陆长庚踩破的地方冲天而起。
赫连血砂那条来势汹汹的骨鞭，刚接触绿色气柱边缘，就被狂暴的高压气流强行扇歪，擦着千面号船舷砸进远处暗流。
但这仅仅是个开始。隐藏极深的古神剧毒气旋被彻底引爆，毁天灭地的风暴在半息内膨胀千百倍。高维剧毒风压直接绞碎周遭空间常数，向着千面号和后方紧咬不放的剔骨营舰队，无差别席卷而去！
